丧失责任与良知的作家永远与诺奖无缘
2008年10月10日 重庆时报 李晓亮
昨晚,诺贝尔文学奖被法国人勒·克莱齐奥摘下。
而国人的诺奖情结之重,不必赘言。只是对其望眼欲穿却仍遥不可及,又不免让人心生尴尬,“酸葡萄”也就随之而生。日前,《深圳商报》上一文提到,前不久王蒙先生说诺贝尔文学奖是北欧人评出来的,不可能满足中国人的价值观。文章还提到,“价值标准不同”、“翻译不力”等被认为是国人无缘诺奖的“缺憾”。
这里的“价值标准不同”颇堪玩味。诺贝尔文学奖作为世界级文学奖,它的价值标准应该只有一个:那就是只有关注人性,代表人类最普适的价值方向,最终起到推动人类文明和社会进步作用的作品,才可能入选。
而反观国内,我们不免要遗憾。单说今年,文化圈里光怪陆离的事,就够挑战人的想象力了。“兆山羡鬼”,“秋雨含泪”的流行指数,曾直逼“正龙拍虎”。试想,诸如能够“含泪劝说灾民”,“纵作鬼,也幸福”的文人,他们笔下的作品能蕴涵多少人道主义精神,又能传达出多少匡扶世道人心的人文精神呢,恐怕不容高估。除此之外,今年还上演过民间“国际组织”里,两三友人推荐圈内诗人朋友评奖的喜剧。
如此,浮躁的圈子,如何能孕育出真正的大师级文人呢?克莱齐奥曾说“如果作家对世上一切基本的东西没有一种情感的话,就不可能写出好东西。”因为真正的文学作品,都是作家“不平则鸣”的产物。
索尔仁尼琴说过“我一直相信,我的所言所行从未违背自的良知。”因为他,俄罗斯人才不至于为在他那个特定年代,无人发出声音而蒙羞。索尔仁尼琴被称作“俄罗斯的良心”,这或许不是他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主要理由——一个作家能否得奖也并不重要——但他却必须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这是作家最起码的社会责任。
文学是人类的艺术,精神永远高于苦难,文学的真实可以摧毁谎言构筑的世界。有责任的作家,才能写出温暖人心的作品。对作家来说,社会责任感,或许比文字表达能力更重要。一个有良心的作家,是伟大的,而一个靠辞藻矫饰甚至编织谎言、虚伪虚骄、谄笑媚权的作者,则是可耻的。这样的人永远只能与诺奖绝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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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当代文学离诺奖还有差距
2008年10月10日 深圳商报 杨青
诺贝尔文学奖开奖之前,就曾掀起了一场口水战。瑞典学院终身秘书贺拉斯·恩达尔声称世界文学的中心是欧洲,不是美国,美国国家图书奖基金会总监奥根布伦姆则要给恩达尔开“扫盲书单”。
已经十几年与诺贝尔文学奖擦肩而过的美国人,屡有大热门却屡屡败北,自然怨气不少。相较而言,我们对于诺贝尔的其他奖项一向平心静气得很,知道自己和奖项之间的差距,向来没有奢望。独独对于文学奖,却如鲠在喉,每每抱憾不已。这样的期望和结伴而来的失望,就成了诺贝尔文学奖开颁前后国人难以释然的情结。
很多人说到诺贝尔文学奖,就不得不提到鲁迅。我这里不能免俗,还得再说一次。1927年,鲁迅致台静农信中说:“诺贝尔赏金,梁启超自然不配,我也不配,要拿这钱,还欠努力……我觉得中国实在还没有可得诺贝尔赏金的人,瑞典最好不要理我们,谁也不给。倘因为黄色脸皮人,格外优待从宽,反足以长中国人的虚荣心,以为真可与别国大作家比肩了,结果将很坏。”
对于诺贝尔文学奖的态度,鲁迅首先是拒绝,他觉得中国实在还没有可得诺贝尔赏金的人。这里面有深切的自知,也有一层深切的失望。不仅是对自己,而且对梁启超和同代中国文学家的水准都有自知。而自知的底色是失望,但态度终究有一种责任在里面,怕名不副实的荣誉滋长国人的虚荣心,带来更坏的结果。
巧合的是,1927年周作人也在《语丝》发表了《诺贝尔奖金》一文,文中说:“听说瑞典学者斯文赫定告诉人,前淞沪督办丁文江正为中国‘著作家’梁启超竭力运动诺贝尔奖金云……洋人之暗于东亚文艺与中国的艺人文士之缺少自知之明,为周知的事实,因此愚对于这个荣誉问题不能不略有怀疑……我纵亦希望梁君之能够运动到该奖金以为吾国民族争光,唯对于梁君是否一个文学家这个问题尚未能解决,故不能不抱一部分的悲观也。”
81年前周氏兄弟关于诺贝尔奖的意见移来现用,依然中肯。知堂所谓中国的艺文人士缺少自知之明,在当时为周知的事实,而现在我们连这一点也不自知了。总觉得诺贝尔文学奖该给我们了,莫非中国的文学真正突飞猛进到了不可被诺贝尔文学奖忽略的地步了吗?
我们的文学现状如何,自己最清楚。如果我们也打算给这位诺贝尔文学奖的终身秘书和所有的评委们开个中国书单,你想想在当下活着的中国作家中谁可以被郑而重之推介出去呢?
80后就别提了,他们是正在成长中的一代,只能够代表中国文学的未来,还代表不了现在。中青年作家中像莫言、余华这些先锋派,连他们都自认师承是西方的马尔克斯,学了人家的皮毛和招数去跟人家比划较量,显然也还欠磨炼。
周氏兄弟觉得梁启超不配拿诺贝尔文学奖,这不是什么文人相轻,而是中肯客观的评价,也是清醒的自省和善意的劝告。问题是现在老一辈的文学家足以到梁启超地步的都不多,如果拿鲁迅出来作杠杆几乎就让人彻底绝望了。
现代文学界理想缺失,缺乏灵魂性的人物、缺乏大家,缺乏震撼心灵的有影响力的大作是不争的事实,喧嚣一时、泛滥其上的是太多哗众取宠的东西。刚出版了《二十世纪中国文学史》的德国汉学家顾彬毫不客气地评价中国的当代文学,认为除了诗歌外都不理想。他认为当代作家缺乏生活,躲在象牙塔里,而且对语言重视不够,写得太快。
曾经一度,我们以为翻译问题是影响中国文学走向世界的主要屏障。现在我们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今年三月全球最大出版集团之一的企鹅出版社买断的《狼图腾》英文版在110个国家和地区发行,是中国图书大举走向世界的大手笔。但我觉得这只能算是一桩生意,而与文学无关。《狼图腾》在《纽约时报》评价很低,被称为冗长的宣传小册子,从它的流行可以看出某些困扰当代中国人的问题,但其文学地位实在很可疑。至少在读惯了西方小说的人看来,《狼图腾》里的主要角色满嘴大道理,缺乏性格和感情的复杂性,而且情节安排显得很笨拙。后来,《华盛顿邮报》请了一位住在美国北部、跟狼打过交道的作家来写书评,也是评价很低,称其为五百页长的一个隐喻。这样的图书出口,跟文学几乎无关,跟缩短我们与诺贝尔文学奖的距离更是背道而驰。
子曰:“躬自厚而薄责于人,则远怨矣!”诚哉斯言。